美联储正常化进程遇阻，鲍威尔险些酿成大危机 |《内情报道》系列七-8846威尼斯

本书说出一个让人震惊但又引人入胜的故事，透过一位试着警告众人的美联储资深官员传达的资讯，娓娓道来量化宽松如何损害了美国经济，扩大了全球金融风险。这是一份内情报道，揭露美联储跨越红线的决策内情，细数从全球金融风暴到量化宽松的撒钱救市，如何助长高风险投资，造成难以衡量的长期金融风险。

#耶伦就任美联储史上首位女掌门#  

早在2014年1月28日，当fomc成员聚集在华盛顿特区参加本·伯南克作为主席的最后一次会议时，鲍威尔在美联储内部的影响力日益增强。当会议开始时，掌声持续不断。接下来是类似于皇家仪式的精心安排。

美联储理事杰里米·斯坦因提名珍妮特·耶伦从本月底伯南克离开后的第二天开始担任主席。这只是一个仪式：美国参议院在本月初已经批准了耶伦的工作。但正式投票是美联储内部程序的一部分。

“我想提名珍妮特·耶伦，”斯坦说。

“有第二个吗？”理事丹塔鲁洛问道。

正是鲍威尔正式确定了耶伦的主席角色。

“我支持这个提名，”鲍威尔说。紧接着耶伦获得批准。

作为美联储主席，耶伦在很多方面的表现非常出色。她是第一位担任该职位的女性，几乎赢得了同事们的普遍尊重。她的聪明绝顶，具有快速吸收美联储经济学家在每次会议开始时传达的复杂信息的战术能力，以及对美联储、美国财政部和白宫的深入了解。但耶伦任期的限制也很明显。她掌管美联储的时间只有四年，而且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试图解除她在伯南克时代倡导的非常规干预措施。

在耶伦上任的第一年，fomc一直在争论一个核心问题：美联储是否应该尝试正常化？失业率正在下降。经济在增长，虽然增长缓慢。那么，为什么不无限期地继续印钞票呢？为什么甚至不扩大量化宽松制度并承诺无限期将利率维持在零水平？美联储可以凭空创造货币，这似乎无害且没有成本。

然而，通货紧缩的阴影笼罩着一切。美联储往世界经济的浴缸里倒了更多的钱，但底部出现了一个通货紧缩的洞。没有人能理解，为什么所有的钱都流光了，但没有引起物价上涨。没有人比美联储更对此感到惊讶。

专家们努力解决这个难题，并思考潜在的原因。单即使到2020年，也没有人真正确定。著名智库布鲁金斯学会当年就该主题举办了为期一天的研讨会，珍妮特·耶伦和其他主要经济学家出席，当天讨论的最终结论是：谁知道呢？全球化可能与此有关。有更多的工人为更少的钱工作，生产更便宜的产品，并产生更多的现金储蓄。从美联储的角度来看，他们在意的一点是，没有出现价格通胀掩盖资产的过度通胀。只要价格不上涨，美联储就有权通过印更多的钱来继续积极干预，这进一步推高了资产价格。

#鲍威尔推动正常化进程#  

鲍威尔在2014年决心强调美联储行动的代价。他和fomc内部的其他人一样，都在推动美联储正常化。6月，当fomc成员聚集在一起辩论时，他提出了一个明确的正常化理由。

“在实施了将近六年的高度宽松政策之后，风险已经存在并继续增加，”鲍威尔开始说道。他说他并不担心金融重蹈2008年覆辙，出现“系统核心的崩溃”。他认为银行的资本状况和监管比过去更好。更让他担心的是“市场流动性错配加剧的急剧修正将损害或阻止仍然疲软的经济的发展”的前景。他说许多交易员和对冲基金已经使用大量债务建立了风险头寸。如果市场下跌——因为膨胀的资产价格开始反映它们的真实价值——那么这些对冲基金将开始抛售他们能卖掉的任何东西来偿还债务。但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多少人出手购买。这就是经济学家所说的“流动性不匹配”。美联储正在为市场崩盘打下基础，随着零利率和量化宽松政策的推出，这种可能性只会越来越大。

如果这还不足以让美联储退出，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在零利率环境下，如果经济确实开始陷入衰退，美联储几乎没有回旋余地。

这似乎是鲍威尔在fomc会议期间发表的最后一次此类讲话。因为不久之后，他的态度似乎发生了变化。

在发出警告大约七个月后，鲍威尔在华盛顿特区的天主教大学发表了一次演讲。鲍威尔表示，对美联储越来越多的直言不讳的批评是错误的。“事实上，美联储的行动是有效的、必要的、适当的，并且非常符合美联储和其他中央银行的传统角色，”他说。换句话说，美联储的行为是完全正常的。

在那次演讲中，他竭尽全力捍卫他自成为美联储理事以来一直在内部发出警告的政策。他说，量化宽松等“非常规政策”在很大程度上推动了美国的经济增长，而对这些计划的批评已被证明是错误的。“在我于2012年5月加入美联储后，我也对进一步购买资产的有效性和风险表示怀疑，”鲍威尔说。“但让我们用数据说话：迄今为止的证据清楚地表明，这些政策的好处是巨大的，而且风险还没有成为现实。”

不过，在闭门会议上，鲍威尔继续质疑量化宽松的有效性。他在2015年9月的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会议上说：“我认为我们从未将资产购买视为次优工具。它的影响不确定，政治经济特征当然也不确定，”他说。但鲍威尔正在软化警告，他的语言变得不那么生动，也不那么关注市场崩盘。

随着鲍威尔的言辞似乎降温，美联储开始采取具体行动应对他早些时候警告的风险。耶伦推进了加息和停止量化宽松的计划。她正在推动以一种真正的方式正常化。2015年12月，美联储九年来首次加息，将利率从0%上调至0.25%-0.5%之间。生活在零界的时代似乎终于结束了。

美联储开始进行缓慢的正常化，部分原因是任务规模庞大。银行超额准备金比2008年高出约135,000%。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约为4.5万亿美元，几乎是2007年水平的五倍。近七年来利率一直保持在零水平。谨慎是美联储寻求扭转这些变化的指导原则。

#当鲍威尔遇上不按理出牌的特朗普#  

特朗普当选是结束耶伦任期的突然意外事件。特朗普对大多数政府机构的敌意是显而易见的。但他对美联储的态度不太明确。在2016年竞选期间，特朗普发表了奇怪而挑衅的言论，让人觉得他会支持美联储的正常化努力。在与希拉里·克林顿的辩论中，他用看似不合逻辑的话回应了关于苦苦挣扎的中产阶级的评论。他开始大骂美联储，谈论资产泡沫。“看——我们经历了自大萧条以来最糟糕的经济复苏。相信我，我们现在正处于泡沫之中，”特朗普说。“唯一看起来不错的是股市。但如果你提高利率，哪怕是一点点，它就会崩溃。我们处在一个又大又肥又丑的泡沫中……我们有一个政治化的美联储……当他们提高利率时——你会看到一些非常糟糕的事情发生。”

这一评论并没有在竞选活动中产生太大的吸引力，特朗普也很少再提到美联储。然而，当他成为总统时，他有机会对中央银行产生影响。珍妮特耶伦作为美联储主席的任期将于2018年初到期。随着耶伦任期的临近，特朗普会面了少数几位美联储主席候选人，其中包括耶伦本人。与耶伦会面后，特朗普表示印象深刻。

当金融交易员和银行分析师对下一任美联储主席下注时，鲍威尔被视为机会渺茫。但特朗普的财长姆努钦改变了这些可能性。姆努钦来自投资银行和对冲基金领域，这让他对鲍威尔之前在凯雷集团的职业生涯有了很好的了解。姆努钦直接向特朗普推荐了鲍威尔。鲍威尔在会面中也给特朗普留下了深刻印象。政府内部有一种观点认为，鲍威尔和耶伦在货币政策方面基本上会推动相同的议程。使天平向鲍威尔倾斜的是他对银行监管的方法。最终特朗普选择了鲍威尔作为他的提名人。参议院很快确认了鲍威尔。

鲍威尔的选择被视为一个安全的选择，他将继续伯南克和耶伦制定的道路。在这种情况下，美联储会继续正常化的路径。美联储在2015年和2016年起步缓慢且停滞不前，但在2017年期间，美联储开始真正向前迈进。

在某些方面，鲍威尔还被视为特朗普在一个关键问题上的盟友：帮助剥离对大银行的监管。多德-弗兰克法案确保银行监管仍由多个机构分担，包括fdic和美联储。这使美联储对管理华尔街的规则产生了巨大影响。鲍威尔的银行监管副主席是randalquarles，前凯雷集团员工，曾在布什政府期间为鲍威尔在财政部工作。夸尔斯会见了银行游说者，听取他们的担忧。美联储放宽了有关压力测试的规则，并放宽了部分沃尔克规则，这些规则本可以赋予银行审查员更多权力来评估银行如何评估其资产。

成为美联储主席为鲍威尔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多年来，他一直在推动美联储使其运作正常化，以限制资产泡沫的下行风险。鲍威尔上任后，这项工作的难度就显而易见了。美联储刚刚开始正常化，但金融体系已经分崩离析。

2018年2月5日星期一，鲍威尔就任美联储主席的第一天受到欢迎——股市暴跌。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下跌1,175点，创历史最大单日跌幅。

市场动荡不是小插曲。它直接与美联储挂钩。随着美联储进行正常化，这无异于重新调整全球经济秩序。鲍威尔在这方面的领导从一开始就很稳定。在他上任后，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按照可预测的时间表定期加息。该银行每月出售数十亿美元的债券，将多余的现金从华尔街吸回，并缓解了它为寻求收益而产生的巨大压力。鲍威尔说，这样做的原因是经济的潜在实力。在他作为美联储主席的首次讲话中，他指出失业率已达到4.1%，这一水平如此之低，以前被认为是不正常的，几乎可以肯定是物价上涨的先兆。美国连续九十个月创造了就业机会。失业率降至2000年以来的最低水平，接近互联网泡沫的顶峰。如果美联储现在不能正常化，那么什么时候才能正常化？

#正常化进程失控酿成危机#  

6月，美联储再次加息，将利率上调至1.75%至2%之间。这是十年来最高的利率，但它仍然是未来漫长道路上的一个早期里程碑。如果美联储希望在未来拥有强大的降息权力，当需要避免危机时，那么就需要将利率推高至3%或4%。

毫无疑问，随着正常化的继续，市场波动将加剧。但鲍威尔小心翼翼地处理与华盛顿的关系，这将帮助他在事情变得艰难时保持稳定。在鲍威尔上任的头八个月里，他在国会山会见了56位立法者，时间几乎平均分配给了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相比之下，耶伦在任期内仅拜访了13位立法者。鲍威尔建立了人脉关系，如果美联储卷入政治争端，这些人脉将为他提供支持。

随着鲍威尔获得支持，他继续努力实现正常化，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继续定期加息。美联储通过每月抛售大约500亿美元的债券来继续扭转量化宽松政策。在2018年9月下旬的新闻发布会上，鲍威尔暗示美联储将继续收紧政策：“这些利率仍然很低，”他说。“逐渐恢复正常有助于维持强劲的经济，造福于所有美国人的长期利益。”

10月，鲍威尔再次在这一点上施压。在一次公共经济学论坛上，他表示利率距离中性水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意味着它们仍远低于既不刺激也不损害经济增长的水平。这意味着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加息。

此后市场大幅下跌，道琼斯指数在短短两天内下跌了5%。受创最严重的股票包括银行和能源公司。

虽然鲍威尔可能已经悄悄地在华盛顿建立了政治联盟，但有一种关系他无法处理：他与特朗普的关系。总统开始以典型的特朗普方式涉足货币政策——先引起人们对此事的广泛关注，然后让人们争论完全错误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特朗普开始公开向鲍威尔施压，要求其降息。这激怒了美联储追随者，他们认为美联储应该独立且不受政治压力。鲍威尔突然名声大噪，但他的名声只是特朗普公开发脾气的陪衬。特朗普把货币政策变成了马戏团，而自己处于舞台的中心。

特朗普在电视摄像机前和推特上表达了他对鲍威尔的不满。他的主要抱怨是鲍威尔在其他国家保持低利率的情况下还加息。特朗普曾抱怨美联储正在助长资产泡沫。现在他采取的姿态是，利率需要保持在接近零的水平，美联储应该停止每月抛售500亿美元的债券。

特朗普和鲍威尔之间的公开争端掩盖了全球金融体系缓慢、混乱的瓦解过程。到2018年底，正常化的现实开始显现。

12月是关键的一个月。全球范围内的经济衰退似乎影响了一切，这很可怕。通常，不同资产和不同商品的市场朝着不同的方向移动。例如，当股票价格下跌时，黄金价格会上涨，因为投资者纷纷寻求避风港。这在12月没有发生。相反，经济衰退以一种令华尔街交易员震惊的方式在各个资产类别中广泛同步。股票在年底下跌了约6%。即使是高质量的公司债券也下跌了6%。原油价格和其他大宗商品价格下跌了约15%。

鲍威尔在12月中旬做出选择，他决定在这些风险面前坚定立场，继续正常化。在12月19日的新闻发布会上，鲍威尔表示，美联储将继续通过“自动驾驶”出售债券来扭转量化宽松的进程。他说美联储不会被市场动荡吓倒。金融交易员相信了鲍威尔的话，并做出了理性的回应。他们开始抛售风险较高的资产。

到3月，银行股因对金融体系的担忧而下跌，全球经济衰退的幽灵变得更加明显。当月短期债券利率高于长期债券利率时，市场发出了特别严厉的警告。这就是所谓的“收益率曲线倒挂”，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经济衰退。7月，欧洲央行宣布将降息，主要是因为通货膨胀率仍然低得惊人。特朗普总统在推特上表达了他对这一事态发展的愤怒。他认为美联储应该在降息和刺激方面带头，而不是欧洲央行。

7月，鲍威尔领导美联储取得了非凡成就。失业率为3.7%，是大约50年来的最低水平，而且工资一直在上涨。这是经济周期中的一个节点，当时美联储通常会保持较高的利率，从而在美国经济开始放缓时赋予自己降息的权力。降息被描述为一种保险政策。期货市场预计年底前还会有3次降息。从欧洲到中国再到俄罗斯，世界各地的中央银行再次开始放宽政策。到8月，银行们正在与全球经济衰退作斗争。

如果鲍威尔觉得他可以控制局势，那么这种感觉在2019年9月17日星期二早上就消失了。当天，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成员聚集在华盛顿举行例行会议。但纽约联储交易部门的紧急报告给会议蒙上了阴影。一个不起眼但至关重要的隔夜贷款市场已经失灵。如果置之不理，可能会导致金融危机，程度甚至会比2008年还要严重。而且华尔街以外的人甚至很少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经济似乎仍然强劲。但金融体系却如此脆弱不堪，面临崩溃。